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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29 / kslintw

【金融家月刊 8月號】

【有沒有中國模式這回事?】

 相信《金融家》的讀者對中國產業發展趨勢以及投資機會都有所掌握,但對中國總體經濟發展的問題可能較為陌生。近來,個人有機會閱讀中國旅美學者陳志武所著《沒有中國模式這回事!》。作者現為美國耶魯大學財務金融系教授,曾被2006年《華爾街電訊》選為中國十大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學者之一。這本書是從金融服務業發展的角度看中國經濟發展的問題,作者認為唯有師法「金融乃國富之王道」的西方模式,中國經濟才能持續發展。要借鏡西方模式,首先就要體認「民主、自由與人權」普世價值對經濟持續發展的重要性,中國應先接受這些價值理念然後再發展制度資本才可能讓金融服務業成為中國經濟未來成長的動力。這本書最大特色在於不用中國的過去來理解中國的現在與預測中國的未來,而是藉比較其他國家的經濟發展經驗來理解與預測中國。

   生產投入要素的數量與品質決定經濟成長的速度,除了制度資本,生產投入要素還包括:實體資本、人力資本以及技術知識。作者認為中國現有三億以上勞動人口,雖足以抵銷制度資本不足的問題,但中國制度資本不足已大量體現於不同行業的准入審批、對市場的行政干預與管制,以及許多灰色的法令規章等產業進入障礙,這些將會阻礙廠商的加入也降低民間的創新意願。廉價勞動力短期內固可彌補制度資本的不足,但無法永遠做為制度資本的替代品。所以,制度資本數量不足將是未來中國經濟可能遇到的瓶頸。

   相較於製造業,金融服務業的發展更依賴制度資本。舉例說,新聞自由是制度資本重要指標之一,媒體言論受到的限制愈多,就愈報喜不報憂,所收集到資訊的深度與廣度都會大打折扣,造成市場參與者所得到的資訊的失真度愈高與片面性愈大、客觀性愈低;市場訊息的混濁程度愈高,結果以「服務」無形商品為交易標的的服務業在新聞愈不自由的國度就愈難發展。作者曾以一百多國為研究對象,發現新聞媒體愈自由的國家其金融服務業愈發達。

    作者接著比較中國與印度的服務業發展,探討制度資本與金融服務業發展的關連性。1980年,印度服務業占其國內生產毛額的比重為36.6%,而中國服務業則占23.8%。到了2002年,這兩個國家的比重分別變為50.7%以及27.5%,顯示中國並未利用製造業快速的發展帶動服務業的成長。中國與印度同為人口眾多、勞動價廉的經濟體系,但中國選擇製造業,而印度則利用制度資本發展服務業。另一方面,1978年中國每人平均國內生產毛額只有印度的三分之二,但三十年後中國每人平均國內生產毛額已比印度高出70%以上。不少中國學者與政府官員就因此而說:印度儘管有新聞自由、完善私有財產權保護以及民主政治制度,但印度仍無法創造出中國這樣的經濟奇蹟。

   然而,這種由比較中印每人平均國內生產毛額所得到的結論,忽略了印度因制度資本較多,其內在經濟成長潛力比中國要大得多。作者進一步指出:如果中國不改善負責執行契約的司法體系,不調整資訊提供的基礎架構;如果中國對行政權力的制衡欠缺實質性進展;如果中國不從事政經制度根本改革;如果中國政府不能為市場交易者提供更可靠的法律架構,那麼中國想要在附加價值以及收益率更高的服務業上超過印度,將非常困難。上述障礙若無法一一克服,那麼經濟個體從事高層次服務業交易的風險會變大,交易意願就會下降。其實,金融服務業發展的核心就是提高資產的流動性,提升使用效率,進而創造更高的價值,而制度資本的重要性就在這裡。作者認為中國應著手進行政經改革,否則將會因未能累積足夠的制度資本以至於未來中國經濟發展將不如印度。

   中國經濟崛起,已對全球經濟產生了巨大的磁吸效應,作者認為中國政府應開始調整以意識形態為導向的外交政策,發展與主要貿易夥伴間更密切的關係;中國更應為世界秩序的維護與改善做出貢獻,以行動維護現有國際政經秩序。此刻中國應該思考新價值理念建構以及制度資本累積的急迫性。中國如果想讓美國、日本、歐盟等國更願意接受中國,由於這種接受是建立在友善對等與相互尊重的基礎之上,理念趨同將有利於中國融入國際政經體系之中。以此來看待中國所提出的「和平崛起」就更有意義。和平崛起是一種承諾,任何國家都可以作各種承諾,最後世人相不相信還得取決於該國立國的核心價值理念。世界主要國家一旦認知到中國與她們有完全不容的價值理念,就不會相信中國和平崛起的承諾。

   民主政治體制是制度資本最關鍵的元素。沒有民主,「中國模式」極易落入楊小凱教授所說的「後發劣勢」困境之中,由於後進國家可以輕易模仿,就可快速發展經濟,所以,後進國家會缺乏從事制度資本累積的壓力。後進國家改以發展技術知識取代制度的變革,以實體資本取代制度資本的累積,更缺乏誘因在制度上做有利於長遠發展的改革,結果犧牲了長遠發展的機會,後發反成「劣勢」。中國要補回錯過的改革機會,應儘早進行必要的政治制度改革,以糾正「後發劣勢」。不然,過去二十年的中國經濟發展未必能保證未來二十年的持續發展。這本書值得所有關心中國經濟發展的讀者深度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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